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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话审音工作通讯2012年第2期
【分类:论文交流‖来源:本站原创‖上传:安徽省普通话培训测试中心(管理员)‖时间:2013/1/22‖阅读:7266】
【编者按】 轻声与儿化,是普通话韵律的突出特点,轻声词儿化词的问题,是普通话标准音描写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同时也是普通话学习者(包括非汉语母语的学习者)感到比较难以准确掌握的。在制定新时期普通话语音规范标准时,轻声儿化问题不可回避。近期,教育部语信司组织召开了“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规范问题研讨会”。会上,与会专家讨论热烈,观点纷呈,主要针对“普通话常用轻声词表”“普通话常用儿化词表”的研制原则、选词范围、具体取舍等发表了意见。会后,审音委员会秘书处向全体与会专家发出了约稿函,希望专家们更系统地总结整理自己的观点,刊于本工作通讯的“专家声音”栏,作为普通话轻声儿化研究的文献留存。秘书处先后收到了李小凡、曾晓渝、陈泽平、林亦等四位专家的回函,现予刊发,并致谢忱!
 
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规范问题研讨会召开
2012年6月8日,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规范问题研讨会在京召开。来自“普通话审音原则制定及《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修订”课题组、审音委员会秘书处、国内多所高校的相关专家近30人出席了会议。教育部语信司副司长田立新出席会议并讲话。
田立新在讲话中简要回顾了普通话审音的历史沿革及新时期普通话审音工作启动以来开展的工作,强调了新时期审音工作的意义和主要任务,指出普通话轻声儿化规范工作的必要性,并对审音委员会、课题组、秘书处的辛勤工作表示感谢。
会上,国家语委“十一五”课题“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规范”负责人晁继周汇报了《普通话常用轻声词词表》《普通话常用儿化词词表》的研制情况,与会专家充分肯定了研制《普通话常用轻声词表》《普通话常用儿化词表》的重要意义,同时就轻声和儿化涉及到的语音、词汇、语法、语用等问题展开热烈讨论,对两个词表的具体修改完善提出了意见和建议。
专家一致认为,轻声和儿化是普通话的常见语音现象,在语言表达上有重要作用。此类词语数量较多,其中大部分又无明显规律可循,因此制定规范时应充分考虑语言生活的实际情况和实际需求。
一、 关于研制轻声儿化词表的原则问题
有的专家指出,研制审音规范要继往开来,既要考虑当前情况,也要考虑以后的需要(张洪明)。现在普通话使用人群有很大变化,相关规范不但要便于使用,还要便于传播,制定规范应灵活一些,允许一些两可的情况(张熙)。专家还建议对口语词、北京话中的方言词等应进一步研究,通过调查厘清“语言习惯”等目前还比较模糊的概念(王洪)。
有的专家认为,目前轻声词表提出根据单字调的条件来删除轻声词的原则,不尽合理(如“比方、打听”等词,前字是上声,后面的字本调是阴平,读轻声,研制者认为后字发音接近阴平,而且该字本来就是阴平,因此不把它们列入轻声词表)。轻声词有哪些现在已可不轻,应该根据社会调查的结果来决定,不能根据单字调的条件来删除(王洪君、张洪明、王蕴佳)。
研制中还要考虑系统性,如“东西、动静”,后字轻声就是词,非轻声就是短语,因此,除了要考虑区别词汇意义,还要考虑区别语法单位划分。现在的轻声词表中“东西”列入,“动静”不列入,不统一(张洪明)。还应该注意有些不规则的轻声,前字为上声的轻声词,前字也会发生变调(上声变为阳平),如“打手、打点”,建议除了标注轻声外,还要标出前字变调阳平调值(王洪)。
 
二、关于轻声儿化词表的形式和效力问题
专家普遍认为,项目研制初期设计制定的甲乙两表的形式较为可取。甲表为必读词表,是刚性要求,可以考虑再缩小收词范围;乙表为可读词表,是柔性的,可以作为推荐性的词表(石锋、侯敏、王蕴佳)。其中儿化词主要存在于口语当中,以推荐为主比较合适(石锋)。但也有专家认为,书面语体中也可以有一些口语风格的词语,因为口语和书面语的对立可以表现为不同风格色彩,不能忽略轻声儿化在这方面的作用(张博),可以考虑儿化也在书面上表示出来(方小燕、麦耘)。
有专家提出,从推广普通话的现实需要来看,清晰的、刚性的规范是非常必要的,普通话作为标准语,应该有语音上的规范(方小燕)。
有专家认为,《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修订和轻声儿化词表研制两项工作结合起来做,使不同的规范标准能够协调起来,是很合理的安排。但是需要衔接好两项工作的内容,要做通盘考虑,并有所区分(程荣、李小凡、侯敏)。
还有的专家特别强调,不要过分夸大轻声儿化区别意义的作用,语音规范“不要跟使用者作对”,要充分考虑学习者和使用者的实际需求(郭熙、陈泽平、麦耘、方小燕)。
 
三、关于轻声儿化词表的收词问题
对于目前两表的收词,专家主要从收词量和选词的角度提出了意见。大部分专家认为,在不分甲乙表的前提下,目前收词偏多。与前一版词表比较,取舍原则还需更清晰,特别应关注普通话词语和北京话词语的区分。
另外,口语中有大量的单音节儿化词,很多双音节或多音节儿化词也是在单音节儿化词基础上产生的,建议儿化词表增加单音节儿化词。比如“谱儿、门儿、(蒜/花)瓣儿、(绕/拐/转)弯儿”,相关双音节和多音节词可以类推(侯精一、张博、张云秋、刘祥柏)。
之前,曾征求审音委员会委员对两表的意见,秘书处副秘书长王敏介绍了有关情况。委员们提出,两表名称中“常用”的含意和依据是什么?建议遵循常用度的原则,进行更广泛的调查,来确定词表的收词范围。目前轻声儿化词表没有与普通话测试相关联,但是多位委员认为应与普通话测试挂钩,如果词表收词范围缩小,与《普通话水平测试实施纲要》的关系应如何处理,需要关注。两个表的说明里,都交代了跟词典的关系,其他领域的应用,如基础教育、播音等也应有所考虑。委员们还提出一些表示形式等方面的问题,如儿化词是否用小字号的“儿”表示,轻声是否注本调等。
最后,刘丹青教授做了总结发言。他指出,目前的规范原则还有改进的余地,例如“去声不收”的原则缺乏学理基础;后缀“头”和“子”可以统一处理;“语言习惯”标准主观性太强,标准必须建立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他建议将研制的词表作为一个推荐标准,不同行业如播音、教学、公务员考录、窗口行业等如何执行,可以根据需要自行掌握。
  
【专家声音】
 
关于轻声、儿化词表的意见和建议
李小凡
(北京大学)   
 “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规范”课题组对轻声词表和儿化词表一再删减,压缩到目前的330个轻声词、100个儿化词,尽力“为普通话里的轻声词和儿化词划定一个最小的范围”,取得了很好的成果。下一步的规范工作可以从这两份词表出发进行调整。下面提一点浅见供参考。
《轻声儿化词表研制报告》以尊重语言事实为首要研制原则,并区分了两种语言事实:“一种是轻声与否、儿化与否有区别意义的作用,如‘对头duìtóu—对头duìtou、大方dàfāng—大方dàfɑng、地道dìdào—地道dìdɑo’,‘白面báimiàn—白面
báimiànr、破烂pòlàn—破烂pòlànr、送信sòngxìn—送信
sòngxìnr’。另一种是按语言习惯一般要读轻声和儿化的,换句话说,不读轻声和儿化就不是普通话了,如‘孩子、石头、巴掌’,‘小孩、冰棍、一会’。”将轻声、儿化词区分为不同类型可以有针对性地拟定不同的规范条例,很有必要,但怎样分类还可以斟酌。我以为不妨分为A.词汇性、B.语法性、C.语音性三类。
A类即《报告》中的第一种类型,此类词读轻声、儿化与不读轻声、儿化表示不同的词义,读错了音就等于用错了词,会影响交际。A类词数量有限,应全部收入规范词表。目前轻声词表中收了“爱人、摆设、打手、大方、大爷、大意、地道、地方、对头、干事、火烧、冷战、门道、人家、特务、下水、用人”,儿化词表中收了“白面、哥、个、光棍、活、姐、末、脑门、娘、胖墩、破烂、送信、头、味、小人、爷”。
《报告》未区分B、C两类,将它们统归第二种类型。其实这两类所涉语言层面不同,应采取不同的规范方式,有必要作进一步的区分。
B类轻声如《报告》所举的“孩子、石头”等附加式派生词,此类词的“子、头”等名词后缀总是读轻声,而且可以类推,具有开放性。规范B类轻声只需给出这些词缀的读音规则,没有必要也不可能逐一收入轻声词表。类似情况还有重叠式派生词,如轻声词表所收的“爸爸、伯伯、弟弟、哥哥、公公、姑姑、姐姐、舅舅、姥姥、妈妈、妹妹、奶奶、婆婆、叔叔、太太、娃娃、星星、猩猩、爷爷”等。与此相似的动词重叠虽非构词手段,但可表示体貌意义。这两类重叠式的后字都读轻声。此外,专表语法意义的助词“了、着、过、的、地、得”等也总是读轻声。以上几种情况都是语法性轻声。
B类儿化如儿化词表所收的“大伙、钢、仁、围嘴、馅、小伙、一股脑、一会、杂拌、抓阄”,这些词儿化之后才成词,词根则不能单独成词,儿化作为一种构词手段,故属语法性儿化。B类儿化数量不多,也不能类推,应收入儿化词表。
C类如《报告》所举的“巴掌、小孩、冰棍”等复合词,“按语言习惯一般要读轻声和儿化”,但若不读轻声和儿化并不会影响交际。此类词不涉及词汇、语法层面,是纯语音性的轻声儿化,其特点是读音不确定、不稳定。不确定表现在读不读轻声或儿化因人而异,甚至同一人读音也两可;不稳定表现在不少早先读轻声、儿化的C类词现已不读轻声、儿化了,这是“普通话语音发展的一个总趋势”。对方言区的人来说,C类词无规律可循,是他们学习普通话的难点,若一味要求死记硬背,甚至以此测试普通话水平,对学习和推广普通话是不利的。轻声儿化规范的重点和难点就在于C类词的处理。
以上三类轻声儿化的情况不尽相同,规范方式也应有所区别。对A、B两类必须作刚性规范,一是数量上一个不减,但B类轻声无需收入词表;二是测评时不能回避,答错了就要扣分。C类则可作弹性规范,一是不“照单全收”,只“划定一个最小的范围”;二是只作为学习普通话的标准,一般不作为测评内容。为体现两种不同的规范力度,只需将现有的轻声、儿化词表各分为二表。
最大的难点是怎样给C类轻声儿化“划定一个最小的范围”,哪些收入词表哪些不收,实际上并无理据可循。鉴于此,不妨采用社会语言学抽样统计的方法,然后加以人工干预,取确定性和稳定性最高的前若干词收入词表。
儿化词表的100个词中只有15个单音节的。其实有些多音节儿化词不如改为单音节。例如,词表中收了“摆摊、收摊”、“有门、没门”、“有谱、没谱、靠谱、准谱”,若改为单音节,只需收“摊、门、谱”即可。又如,表中收了“瓜子、枪子、石子”,没收“鸡子、棋子、铜子”,不如只收一个单音节的“子”;表中收了“半道”,没收“岔道”,不如只收“道”;表中收了“送信”,没收“口信”,不如只收“信”;表中收了“烟嘴”,没收“瓶嘴、壶嘴”,不如只收“嘴”。
儿化词表将儿化定义为“汉语普通话和某些方言中的一种语音现象,就是后缀字不自成音节,而和前头的音节合在一起,使前一音节的韵母成为卷舌韵母。”轻声词表将轻声定义为“汉语中有些汉字或音节自身没有声调或失去了原有的声调,音高随前后音节的声调而变化的现象。以上定义包含了方言,但方言里的儿化不一定都是卷舌韵母,轻声也不一定随前后音节而改变音高,上述定义难以涵盖方言里复杂多样的轻声和儿化现象,不如只针对普通话下定义。
 


轻声”的定义有必要稍作调整
曾晓渝
(南开大学)
一、《普通话常用轻声词表》和《普通话常用儿化词表》对于普通话口语规范是十分必要的
从现实意义讲,中小学普通话教学、对外汉语教学很需要。记得几年前我们在讨论《汉语口语水平等级标准及测试大纲》定稿时,在轻声儿化词的选用确定方面比较纠结,当时就很希望有一个比较实用的规范简表。
再从历史意义上讲,这两个词表对于后世学者研究汉语通语口语史是重要的参照。根据我自己的研究体会,由于近代汉语官话几乎找不到“标准音”的唯一标准(参见耿振生2010),所以近代汉语共同语的标准音问题一直争论至今,学者们为此颇伤脑筋。这两个词表对于汉语共同语口语的规范具有积极的开创性,试想几十年、上百年或更久远之后,有《普通话常用轻声词表》和《普通话常用儿化词表》作为参照,那么,后世学者们对二十一世纪以来普通话口语演变史的研究就会少许多疑惑和争论。
二、“划定轻声儿化词的最低限度”原则是合情合理的
    作为普通话语音基础的北京话,轻声儿化是其较明显的特点,周边官话方言虽然也有轻声儿化,但用词范围、语音特点不尽相同,再扩展视野看全国各方言区,许多地方没有儿化或轻声表现与北方官话迥异,这样,普通话轻声儿化的口语规范会给方言区人说准普通话造成一定负担,而这似乎与通语尽可能符合语言交际的经济方便原则相违背。所以,课题组老师们研制原则的第一条“划定轻声儿化词的最低限度”是十分明智合理的。
在此,有必要提一提历史上的经验教训。隋代《切韵》以“从分不从合”的原则制定形成中古汉语通语的书面语音系,不适用于口语规范;上世纪初的“国语”标准兼顾南北官话的特点难以上口,故维系时间很短。
三、词表中“轻声”的定义有必要稍作调整
    首先,定义中提到“汉语中有些汉字或音节自身没有声调或失去声调……”,是否可以省去“汉字”,因汉字与词语不同层面,每个汉字基本都有声调,只是汉字所记录的词(语素)进入口语后没有或失去原调。
其次,汉语官话及各方言的轻声现象非常复杂,并非都是“音高随前后音节的声调而变化”,比如西南官话的“轻声”无论前面音节何调,一律读高平调。方言中轻声、轻音、轻化等表现错综复杂,所以,为避免学术争议,此表里“轻声”的定义最好明确指普通话的。
 
 
  
 
普通话的轻声儿化还可大幅压缩
陈泽平
(福建师范大学)
普通话的轻声词和儿化词的规范问题长期以来一直受到关注,但一直不能解决。更深层的原因值得探讨。
“普通话是现代汉民族共同语”是一种国家语言政策层面的政治定义,这个定义中还没有完整说明普通话的社会语言学属性。从语体的角度看普通话,它是一种特殊的社会方言,是现代规范书面语(文学语言)的口头表达。
文学语言是书面语经人为加工规范的语体,本身不能再分出“书面语”和“口语”两个语体。规范加工必须在书面语基础上进行,口语无形,规范不能落到实处。书面语的口头表达可以规范,即确定每个字的读音以及连读音变的规则。普通话是标准语体,但也仅是语体的一种。它也有特定的适用范围,超出这个范围,它未必是最有效的交际工具。例如,央视的新闻联播、焦点访谈等节目适用普通话,但说相声、演小品它就不那么适合。日常的工作、生活中,用普通话基本上什么都能谈,体现出“普通”的价值,但不是在所有语境都能达到最佳的交际效果。这是普通话作为一种规范的、人工的标准语体的本质决定的,不是它的缺陷。不能指望它既是一种规范的标准语,同时又是一种全须全尾的自然口语。
北京话是普通话的基础方言——官话方言的核心部分,但她在本质上仍然是一种地域性的自然口语。北京人在现代汉语表达方面得天独厚,可以自由地、流畅地在普通话与北京话之间变换语码而不留痕迹。口头表达中北京话成分多的,称为老北京话;普通话成分比较多的,称为新北京话。北京话的“老”与“新”之间的差别是相对的,不能截然分开。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将普通话与北京话等同起来,也不能简单地把北京话当作是普通话的口语体。北京话也和其他方言口语一样,承载了丰富的地域文化信息,有大量表达此类信息的方言词语,有不同于规范书面语的句法手段、语用规则,还有我们现在还不太能说得清楚的发音特征和韵律特征。不能简单地把北京话的现象都当作是普通话的“语言事实”。如果北京人开口就是“规范”,为什么不直接把普通话叫做北京话呢?
将普通话和北京话区分开来,才有以下的讨论。
轻声和儿化是北京话的重要语音现象,在北京话表达上起着积极的、不可缺少的作用。但把轻声儿化列入普通话语音的规范,作用不都是积极的。
普通话选择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主要是在明清官话的既有基础上决定的,也包含北京音系简明好学、有利于推广的考虑。“普通话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成为标准的是北京话单字音的声韵调系统,以及如“连上变调”这样简单的音变规则;但加上轻声、儿化,北京语音就很难说是简明好学的。
首先是发音难学。轻声儿化属于共时音变范畴,其语音学特征相当复杂。卷舌的“儿”是标记程度很高的一个音。儿化韵发音整个舌体处于复杂的动态过程,连严式音标都没办法准确表达,与其他的元音、韵母都很不一样,学得不像完全没法儿听。这就是北京以外,大多数人选择说“桃子”而不是“桃儿”,用“子尾”小称全面替代儿化词的原因。轻声也是如此,仅仅是调值高低随前字调类变化还好掌握,但地道的轻声音节其实还包含轻重、长短以及程度不等的声母浊化和元音央化,事实上连定性描写都很困难。
其次是范围难定。北京话的轻声词和儿化词数量大,其中占多数的实词没有明显规律可循,除非作为母语自然地掌握,就只能死记硬背。前面说过,普通话是现代规范书面语的口头表达。现代规范的书面语中没有轻声的表达手段,也极少写出儿化,所以轻声词、儿化词的范围不能约定俗成地形成,即使在北京人中也有很多差异。靠几项模糊的原则和相对性的标准,列出两张表来圈定范围,总是难免顾此失彼,很难取得一致意见。难以推广,更不能稳定下来。这就注定了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检讨,重新编制“轻声词表”“儿化词表”。
轻声、儿化属于音变范畴,这个属性决定了它们无论在发音特征上还是分布范围上都是不稳定的。长江以北的方言大体上都有轻声儿化现象,但各地的儿化形式以及儿化词、轻声词的覆盖范围都不尽相同。长江以南至少在城市里,普及普通话的任务基本上已经完成了,也都是普通话的天下。南方(包括台湾省)的普通话里基本上没有轻声儿化,但交际功能也能正常发挥。这个事实也许可以提醒我们(北京籍或长期生活在北京的专家们),普通话规范里的轻声儿化也不是非有不可的音系要素。
所谓轻声与否、儿化与否有区别词义、区别词性的作用,是高校《现代汉语》教材中的老生常谈,其实未必有道理。超出基本音系(语素音形)的范围,在构词、甚至句法的单位上机械使用分布分析的对立原则,是走极端的结构主义操作,在分析英语音系的实践上已经被证明不是很妥当的。
我个人的教学经验是,《现代汉语》讲到这一章,除了课本上的几个例子,想另外举几个轻声区别词义、词性的例子都很困难,总觉得所谓“对立”的例子比较勉强。《说明》中举的几个例子也不很有说服力。如“对头duìtóu-对头duìtou、大方dàfāng-大方dàfɑng、地道dìdào-地道dìdɑo”。对立中都有一方比较勉强,或是处在词汇边缘的旧词、社会方言词。儿化词如“眼—眼儿”、“头—头儿”、“破烂—破烂儿”等,在普通话中都有相应的同义词可以用,这样的儿化词都可以作为基础方言的方言词看待(南方人的普通话语感中就是如此)。北方人不妨继续用,南方人不学应该也是可以的。其实南方普通话也说“我们单位的头”“拣破烂”之类,并不需要儿化,无非是“头”或“破烂”再增加一个义项。跟语言中大量存在的一词多义或同音词一样,语境自然限制了歧义,不会造成歧义,也就无所谓“对立”。例如“针眼”的“眼”就只能是“眼儿”的意思。
《报告》说:“普通话语音发展的一个总趋势是轻声词和儿化词减少,我们制定轻声词、儿化词词表,应反映这个总的趋势,把轻声词和儿化词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这无疑是正确的指导思想。《报告》又说:“总之,两个词表是为普通话里的轻声词和儿化词划定一个最小的范围,是对学习普通话在掌握轻声词和儿化词方面的最基本的要求。”我认为,这还不是事实。现在推出的这两张表还远不是“最小的范围”或“最基本的要求”。
从“课题组”工作的历程来看,2003年,“课题组经过反复研究,从数千轻声词、儿化词中,筛选出必读轻声条目1495个,可读轻声条目288个;必读儿化条目774个,可读儿化条目1072个。”2010年,“征求意见稿收轻声词636个,儿化词285个,数量大大减少。”再进一步修改的结果,“收轻声词438个、儿化词194个。”2011年获原则通过。
“两表”中的词语数量能一再地大幅减少,就说明轻声词、儿化词的范围确实是有很大弹性的。原先认为“必读”的,“不这么读就不是普通话”的,其实只是部分北京人的一种主观感觉。思想一解放,就可以大幅删减压缩。那么为什么不再迈出一步,干脆压缩到底呢?
为全国十三亿人制定的规范标准,总要有一个可以用简单规律来把握的明确范围,才能成功。轻声词有一部分是可辨认的,如:助词(的、得、了、着);少数几个名词后缀(子、头、巴、们);重叠式名词的后音节(妈妈、爷爷、星星);方位词的后缀(里、面)做补语的趋向动词(来、去);正反重叠式中间的否定词(好不好、要不要、说没说)等。这些是可以按规则来掌握的轻声,有构词、句法上的理据,作为语音规范没有问题。
至于北京话习惯将某些双音节复合词说成“重轻格”,(巴掌、护士、西瓜、扫帚、爱人、扁担、应酬、薄荷、裁缝、苍蝇)我认为基本上都不必要把轻声作为读音规范。至于是否有少数几个此类复合词可以作为特例,在词典中指定为轻声词,还可以研究(例如“东西、耳朵”),但只能是最常用的少数几个,逐个确定。
儿化词的范围应该有更严格的限制。我个人认为,“必读”儿化韵的词只有“一会儿、一块儿、一点儿”,或许再加上“玩意儿”,似乎就够了。由于已有更常用的“这里、那里、哪里”,“这儿、那儿、哪儿”可以看作是北京方言词。其余的儿化词在正式的书面语中一般都不写出“儿”字,都可以回归北京话,不必进入普通话的规范。
在北京语音的基础上做个减法,尽量减少轻声儿化在音系中的权重,尽量压缩“必读”轻声儿化词语的范围,尽量减轻掌握轻声儿化的学习负担,将更有利于普通话的进一步普及、推广和规范统一。
如果学习者有志于在掌握普通话的基础上进一步学习北京话,或者要同时学普通话和北京话,那当然都是值得鼓励的。
 
     关于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规范问题的思考
林亦
(广西大学)
2011年10月28日,国家语委组建了普通话审音委员会,正式展开新时期的普通话语音规范工作。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的规范问题,是新时期普通话语音规范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本人有幸参加了2012年6月8日在北京召开的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规范问题专家讨论会。在此以一个普通话培训教师和粤方言区人普通话的习得体会,谈谈对轻声词儿化词规范问题的粗浅看法。
一、制订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规范的必要性
轻声和儿化是普通话的重要语音现象,也是以北京为核心的北方方言区的口语特点之一,在语言表达上起着积极的不可缺少的作用。随着推普工作的常规化,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的规范问题已经成为普通话语音培训和水平测试的一个知识点。即使同是北方方言大区,这种口语的音变现象表现也并不完全一致,在轻声和儿化的类型迥异的南方地区,掌握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更是一个难点。普通话的“味儿”很大程度通过轻声词儿化词的使用得以体现。因此,对进入普通话的轻声词儿化词作适当的规范,制订易于掌握的指导性的《普通话常用轻声词词表》《普通话常用儿化词词表》,是普通话口语教学与学习的实际需求。
二、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的规范有其特殊性和复杂性
普通话既然以北京语音系统为标准音,进入普通话的轻声词和儿化词就成为普通话口语的重要组成部分。北京话里轻声词和儿化词数量很大,其中多数又无明显规律可循。从学理上说,轻声和儿化不仅是语音问题,还涉及词汇和语法问题,也与语用相关。更重要的,它是一种处于动态的口语现象,一方面,这种音变现象有自身的演变环境,反映一定的演变规律;另一方面,进入北京的外地人口的比例不断扩大,人口流动频繁,人们带去的非标准普通话对北京话的轻声和儿化现象的演变不能没有影响。因此,制订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的规范,是对有声口语的示范,比侧重于书面语的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要复杂得多。
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规范问题需要学理研究的支持,这是对研制工作的要求。而对学习者而言,只需要一些具有指导性的规律和易掌握的常用词表,这是对成果的要求。如何把这一动态的语音现象的规范控制在一个最基本的、有定的范围,方便掌握,课题组做了大量工作,值得肯定。
三、对《普通话常用轻声词词表》和《普通话常用儿化词词表》的一些思考
(一)规律性与非规律性区别对待
“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规范”课题组研制《普通话常用轻声词词表》(以下简称《轻声词词表》)和《普通话常用儿化词词表》(以下简称《儿化词词表》)的4点原则:1.尊重语言事实;2.有利于学习、推广普通话;3.适当照顾系统性;4.与现有规范相衔接。这是科学的。但是在研制轻声词儿化词表时,如何做到4点原则的有机结合,有值得进一步讨论之处。
语言事实是动态的,词表是作为规范固定下来的,“有利于学习、推广普通话”,因此“在数量上应从严掌握”是必要的。《普通话水平测试实施纲要·普通话水平测试用必读轻声词语表》(商务印书馆2004)收录轻声词322个(“-子”缀词、叠音的亲属称谓不计),“一般轻读,间或重读”的词语也有270多个。《普通话水平测试用儿化词语表》收入的复音节儿化词语也有180多个。此次《轻声词词表》收词330个,《儿化词词表》收词100个,收录了现当代社会生活中比较稳定的、使用频率较高的轻声词和儿化词。从数量看已达到易于掌握的目标,但从词表具体的收词标准看,不尽一致,不方便记忆与类推。
制订轻声词儿化词的规范,系统性,一般规律性与“无明显规律可循”区别处理,有利于学习和掌握。
在研制原则的第一点“尊重语言事实”中提到:“有两种情况的轻声词和儿化词应该肯定下来:一种是轻声与否、儿化与否有区别意义的作用,……另一种是按语言习惯一般要读轻声和儿化的,换句话说,不读轻声和儿化就不是普通话了”。前一种情况就涉及词汇和语法甚至语用问题,往往表现出一定的规律,反映语言的演变趋势。轻声与否、儿化与否具有区别意义作用的语素或词很多,人们在现实语境中容易理解,而词表难以概全,是否考虑“适当照顾系统性”(系统性即规律性)的原则,制定一些指导性的类推规律。后一种情况往往属于“无明显规律可循”的词语,需要记忆。前者以特征分类列表,后者以音序列表,可能更有利于学习和记忆。
(二)《轻声词词表》中可作规律类推的轻声词
反映语言演变一定的规律的以轻声词为多。语素或词的轻声音变,往往是原有的词汇意义已经虚化,功能意义或色彩意义加强。这类语素或词很多,往往可以作为规律类推,不必、也不可能一个个列表。以《轻声词词表》为例:
1.《轻声词词表》把“么”“子”“们”视为后缀成分,都读作轻声,不列入词表(词表列入“人们”,应当删除)。“‘头’有时是虚语素,为名词后缀,在词中读轻声;有时是实语素,有具体的词汇意义,在词中读本调,这两种情况不容易区分,因此带后缀成分“头”的轻声词仍列入本表。”
事实上,“么”和“们”是真正的后缀,从不单用也从不重读。“子”与“头”的性质相类,都既有保留实词用法,又有由实词虚化为词缀的现象,只是虚化的速度和范围有差异罢了。“子”尾轻声词不入表,“头”尾轻声词也应当作为“照顾系统性”不入表。《轻声词词表》有“-头”的轻声词27个,都已经不是“头”的本义,多虚化为名词或方位词后缀。可见是可以作为演变规律类推的。类似的情况还有:
 “-实”,《普通话水平测试实施纲要》作为“必读轻声词语”有“结实、老实、扎实、壮实”等,“一般轻读,间或重读”的有“诚实”。《轻声词词表》则收“敦实、结实、老实、踏实、严实、扎实、壮实” 等7个。
“-得”,与其前的动词或形容词构成述补式合成词,“得”不是结构助词。《普通话水平测试实施纲要》“必读轻声词语”只收“觉得、懒得”,“一般轻读,间或重读”的有“懂得、记得、显得、晓得、值得、免得、使得、舍不得、不见得”等9个,《轻声词词表》收录“懂得、记得、觉得、懒得、认得、显得”等7个。从语感看,“晓得、认得”似乎不像是北京话词语,进入普通话,也正是反映“-得”尾词的规律性。
还有一些同样反映演变趋势但辖词不多的轻声词尾。如:
“-量”,由词表的“打量、端量、商量、思量”,可以类推不在表中的“估量、掂量”;
“-手”,由词表的“帮手、打手”,可以类推不在表中的“把手、扶手、好手、枪手”;
“-当”,由词表的“顺当、稳当”,可以类推不在表中的“便当、妥当”;
“-道”,由词表的“地道、厚道、门道”,可以类推不在表中的“说道、味道、世道”。
表方位的“-上、-下、-里、-边、-面”等,趋向动词“-来、-去”,也往往读轻声。
 “-气”,《普通话水平测试实施纲要》作为“必读轻声词语”有“福气、客气、力气、脾气、小气、秀气、运气”等,“一般轻读,间或重读”的有“和气、火气、晦气、神气、义气、志气”等。我们在教学中也把“-气”尾词作为轻声记忆的一条规律,但《轻声词词表》只收“和气、力气”。这似乎是逆向发展的,是否反映了北京话的语言事实?
    研制原则还提到:“词典中‘木匠、瓦匠、铁匠’为轻声词,而‘篾匠、银匠’读本调,很难掌握,因此都做读本调处理。”这可能与“木匠、瓦匠、铁匠”常见,“篾匠、银匠”已不多见有关,《普通话水平测试实施纲要》作为必读轻声的还有“石匠”。常见称呼的轻声应更反映语言事实,代表规律,因此本人认为代表行业的“匠”不必规范为读本调。
以上是处于后字的语素已由实词虚化为词缀的情况,人们在实际语境中是可以理解的,也就容易形成类推的习惯。
以下几种情况也属于有一定规律的可类推的轻声词。
1.除了称谓,一般重叠的名词、动词也多读轻声。如入表的“星星、猩猩、谢谢”等。
2.人或动物身体各部位的口语词一般读轻声。《轻声词词表》收入15个,但无“嘴巴、眼睛”。
3.亲属称谓基本读轻声,不一定是重叠称呼;社会称谓也大多读轻声或反映出读轻声的趋势。此类词《轻声词词表》就有65个。
我们在进行普通话培训时,就是总结如上一些规律,让学生通过类推,以简驭繁地掌握轻声词。
(三)《儿化词词表》应重视收入能照顾系统性的单音节儿化词
研制报告提到,《北京话儿化词典》(贾采珠编,语文出版社1990)收儿化词近7000条,《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商务印书馆2005)收儿化词近900条。在讨论会上专家也指出近年的调查反映北京话的轻声词有减少的趋势,儿化现象却有增加的趋势,与《儿化词词表》所说“近年来,普通话发展的一个总趋势是儿化词不断减少”有出入。由于如今有声媒体十分发达,外地人,尤其是南方人都能感觉儿化现象是北京话口语很典型的语音特征。儿化是附着于其前头的音节,使前一音节的韵母成为卷舌韵母的一种语音形式,一般情况下不出现书面形式,只能靠语感模仿。相比之下,儿化的语音现象也多属于“无明显规律可循”,比轻声现象更难掌握,这可能与其无固定的视觉形式也有关。
单音节儿化词有的已经形成一种类化的词尾,有较强的构词功能,能照顾系统性。适当增列可规律类推的单音节儿化词出现,可减少词表列词的数量。《普通话水平测试用儿化词语表》不收单音节儿化词,《普通话水平测试实施纲要》“普通话语音分析”部分“儿化韵和儿化词的发音举例”有27个单音节儿化词。《儿化词词表》收入15个,有部分是具有系统性的。多音节的儿化词,有的也可改用单音节儿化词。
“儿”首先是演变为小称词尾,继而再进一步发生儿化音变。所以有小、嫩的基本义的词,常常儿化。如:
《儿化词词表》收入“仁”“末”“子”的性质与“仁”是相近的,词表列“瓜子、枪子、石子”,可类推“棋子、松子、铜子”等;
“点”:词表收“一点儿、差点”,可类推“快点、慢点、有点、半点、一丁点、多点、少点”等;
“眼”:词表收“心眼”,可类推“耳朵眼、屁眼、针眼、虫眼、洞眼”等。
“窝”:词表收“被窝”,可类推“酒窝、心窝、鸟窝、鸡窝、狗窝”等
有些词或语素不单用,也习惯儿化:
“们”不单用,不重读,用在多音节名词后读轻声;用在单音节名词后,往往儿化:“哥们、姐们、娘们、爷们(词表没收)”;
“孩”不单用,有“孩”的词语一般儿化,词表收“小孩”,可类推“男孩、女孩”;
常用的单音节词在北京话习惯儿化,有的也可成为构词语素。《儿化词词表》有的收了,如“活”,但没收“事”,“事”也可组成“有事、没事、来事、出事、好事、坏事”等口语词。“道”“会”“门”“谱”“摊”“嘴”“招”(同“着”)等也可作相类处理。
指示代词表处所,单用时儿化:“哪、那、这”。
以上是就《普通话常用轻声词词表》《普通话常用儿化词词表》谈谈对普通话轻声词儿化词规范问题的一些粗浅看法,不当之处,请方家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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